李民增 

  “咚咚锵!咚咚锵!咚锵咚锵咚咚锵!”晚饭后,锣鼓一响,村民们便扶老携幼涌向村头打麦场,看狮子、武术表演。附近几个村的人听到锣鼓声,来看的也不少。小时候在老家过年,初三到初八,年年如此。

  那时农村没用上电,在树上高挂汽灯,欢乐的人群在场上围成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圆圈,前边坐着,后边站着,里三层外三层,密不透风。

  “咣啷啷”一阵铃铛响,狮子先跳出来跑两圈,打场子,所到之处,人们纷纷后退,坐下,算是界限,接下来是武术表演。听老人们说,从前有一位着名武师在我村开过武馆,所以村里有练武的风气,大人小孩都练,差不多都会武术,也不乏高手,成为远近闻名的“武术之乡”,曾多次参加县里、地区演出,还得过大奖。

  武功最强的一位,据说是武师的高徒,表演起来,穿蹦跳跃,辗转腾挪,来如风,去如电,一招一式,很见功力。他最拿手的是耍七节鞭。耍起来,只见鞭影不见人,最后,忽然躺倒,也是浑身鞭影,身子仿佛悬着似的,神奇极了!一转眼,挺身而立,面不改色。每次演到这里,都会掌声雷动。

  武术与狮子表演轮番上场。但每次上场,表演都会升级。武术是先徒手,再器械。器械是刀枪剑戟、斧钺钩叉,十八般兵器,应有尽有。先单练,再对练,“三战吕布”就是三人一起上场,越来越好看,虽然年年看,演起来还是很让人振奋,叫好声不断。

  狮子也是越演难度越大。先在平地演,然后上桌子,先一张,再几张,桌子摞桌子,最后是三层。退到远处一加速,人们都知道,这是要登最高那一张了。嗖!登上去了,打立站,直起身来,就是顶狮头的人站在顶后腚的人肩上,演出达到高潮。最后一个滚翻轻轻落下地来,在场子里撒几个欢儿,等于是宣告演出成功。

  桌子是从各户搬出来的,不要任何报酬。只要用得着,把桌上摆的供品一撤,儘管搬去。有的人还主动提出:“俺那张桌子结实,牢稳,搬俺的去!”老百姓就有这个觉悟,只要众人有好处的事,决不含糊!

  后来,还会有花船出场。两条装饰得相当漂亮的小船,前后摆了花篮,中间船仓里坐了一位穿花棉袄的“新媳妇”,粉面桃腮,唇红齿白。两条穿着花裤的小腿盘在身前,两只小脚翘着,一看就是假的。他的真腿在地上走着哩!这个,一般人更玩不了。个子矮了不行,劲小了不行,要提着几十斤重的船满场转哩!还要身材苗条,因为要装新媳妇啊!船周围罩着的白绸子拖地,“坐”在船上的“新媳妇”小碎步跑起来,很像船在水上飞,妙极了!

  撑船也要高手,要会唱民间小调,要能即兴编。我们村有一位演得最好。他头戴遮阳帽,手执长篙,扮成船夫模样,唱着出场,“从北京,到南京,一划划到汴梁城”,可惜我现在都不记得了。也难怪,那时候年龄小,怎幺会想到今天写这篇文章呢?现在那人早已作古,再问他已不可能,我才真正体会到整理抢救民间文化之必要了!

  娘娘车,是三人演出。中间一个人上身穿花衣,包花头巾,就像一位小姐“坐”在小车上;后边一位老汉打扮的人推车;前边一个人扮演拉车的婆娘。有一个姓张的,演得特好。他本来是一位高高大大的庄稼汉,种田高手,装扮成小脚妇女,惟妙惟肖。两腿一拐一拐的,走路一倒哒一倒哒,浑身都是戏,唱得也好。他出场多长时间观众就会笑多长时间,演技决不比笑星们逊色!

  另外还有小老虎、小毛驴等表演,各类演出都有高手,按现在的话说,就是“达人”、“草根明星”,可以上星光大道的。

  初八以后,就是接受各村邀请外出巡演。一律自愿参加,义务演出,在本村演没报酬,去外村,最多给几盒烟,或者回来晚了,吃点大锅饭,也没有什幺报酬。按现在流行的说法:老百姓只是为了展示自己,为了给乡亲们带来快乐。那时候没有电视、收音机,这是唯一的,也是最好的娱乐方式。

  年味儿,是一场民俗盛宴!